过流传最广的还得是《十不足》,把人的贪心不足写得活灵活现,关键是还跟打油诗似的朗朗上口。
许是因为真正在山野中当了十八年“小民”,朱载堉流传到后世的许多作品都带着几分江湖气,难怪很受酒鬼食客们欢迎。
顾闲还敲着桌子给王宜玉唱了一段:“逐日奔忙只为饥,才得有食又思衣。置下绫罗身上穿,抬头又嫌房屋低。盖下高楼并大厦,床前缺少美貌妻!”
唱到这儿,顾闲停下来乐滋滋地表示“我可不缺”。
王宜玉没好气地笑骂:“你整日唱的什么浑词?难道去太子面前也这么唱?”
顾闲道:“那可唱不得,这后头还写‘一攀攀到阁老位,每日思想要登基’。”
王宜玉:“………”
这位郑王世子还真是个奇人,什么话都敢写。
顾闲与王宜玉分享够了,摩拳擦掌地说道:“这个朋友我交定了,等会我就去给他写信!”
王宜玉乐道:“世上就没有你不想交的朋友。”
顾闲哼了一声,心道我还是有挺多人玩不来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今天顾闲心情好,不想提那些扫兴的家伙,只兴高采烈地说道:“今儿天有点凉了,我们来吃锅子吧!”
小夫妻俩一拍即合,愉快地忙碌起来,张罗了一桌子肉菜烫着吃。正好用上沈春生托人捎回来的河南辣椒!
河南这块宝地种什么都长得好,倒是没有引入番邦物种的迫切需求。
但是么,辣椒这东西只消在房前屋后种上几棵便一直结果,农户们都颇为喜欢。
小老百姓日子过得再紧巴,偶尔也会想换个口味,比如冬天给河南的面食来上一勺辣椒,吃下去整个人都热乎了!
顾闲今儿便做了辣的蘸料,与王宜玉一起尝尝这河南种出来的辣椒有什么不同。
……
巧的是,今天隆庆皇帝也吃上了冯保进献的热锅。
冯保命人做的是口蘑肥鸡热锅,主要是这个口味比较中规中矩,只要厨子水平过得去便挺好吃。
经过足足一个多月的筹备,冯保已经让人把顾闲给的热锅样式做了许多套备用,又让厨房反复改进热锅口味。
冯保有把握做到让隆庆皇帝入冬后离不开它!
此前隆庆皇帝已经吃过顾闲捣鼓出来的九格火锅,对这东西倒是不陌生。
考虑到自己吃还是有点冷清,隆庆皇帝便让冯保多送一份,再叫人去把太子喊来尝尝鲜。
趁着还没开吃,隆庆皇帝又在太子面前显摆了一番,从恢复“古礼”(钟鸣鼎食中的“鼎食”)讲到民间疾苦(码头工用九格火锅涮下水),要太子多思多看!
朱翊钧听着隆庆皇帝这论调,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那么一点耳熟,很像是顾闲忽悠他时讲的那些话。
都还没开饭,他没敢把心里的质疑说出口,省得隆庆皇帝恼羞成怒不给他吃了!
父子俩愉快地吃了份热锅,只觉今天的口蘑和鸡肉都分外鲜嫩。
甭管这是古礼还是新礼,反正味道真不错!
这么心满意足地吃完一顿热锅,隆庆皇帝才关心起朱翊钧近来的学业。
四书五经什么的隆庆皇帝也上过,没什么新鲜的,所以父子俩就聊起了顾闲给上的音乐课。
朱翊钧就给隆庆皇帝讲,《硕鼠》,毛诗序说它是讽刺上位者的;《相鼠》,毛诗序说它是讽刺上位者的;《山有枢》,毛诗序说它是讽刺上位者的。
比如这《山有枢》,毛诗序就认为它在讽刺晋昭公“政荒民散,将以危亡,四邻谋取其国家而不知,国人作诗以刺之也”。
朱翊钧还兴致勃勃地给隆庆皇帝唱了一遍,从“宛其死矣,他人是愉”一直唱到“宛其死矣,他人入室”。
隆庆皇帝:?????
到底是小孩子,一点都不避讳生死之事,还能乐滋滋地把死不死的当歌儿唱。
还有,你小子有没有自己是储君的自觉?
人家讽刺上位者,大明排在第二位的上位者就是你!
还是说你觉得不能自己一个人被面刺,非得来我面前也唱一遍?!
排在第一位的隆庆皇帝看了眼还满脸稚气的儿子,心里止不住地犯嘀咕。
怎么感觉这小子只跟着顾闲一个多月,已经有点活泼过头了?
正这么想着,隆庆皇帝忽地又注意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朱翊钧不仅完整地把三首诗都记了下来,还把秦汉、隋唐、南北宋的变迁过程讲得头头是道。
尤其是这些时期出现的内忧与外患以及当时朝廷采取的应对措施,朱翊钧竟都能说得一清二楚!
足见顾闲虽然喜欢面刺太子,在教学方面却是十分用心的。
不愧是我给太子挑的老师!
今天吃得舒心,儿子瞧着又聪敏伶俐,隆庆皇帝便让人给顾闲送些赏赐。现在顾闲是朝廷命官了,且还是太子老师,他当家长的可以光明正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