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不对的,她不能将一个成年的男子当成弱者看待。
可他的眼神如此悲伤……简直可恶至极。
一个做完坏事的人,怎么可以流露这样的眼神,他比十恶不赦的罪犯还要罪加一等。
可她为何恨不起来他。
心仿佛成了被揉皱的手帕子,形状还是原来的形状,上面千回百转的痕迹,却怎么都回不到原样。
黑暗里,妇人缓缓发出一声叹息。
“没有下次了。”薛青青无奈地道。
如同枯木逢春,裴怀贞的眼睛即刻便亮了起来,手臂缠紧妇人的身躯:“这话说的,便是不生我的气了?”
薛青青别开脸,不愿看他,淡淡地道:“生的。”
裴怀贞的下巴硌在她的肩头,软声道:“那你随意处置我,抓我,咬我,只要能消气,都是行得通的。”
薛青青:“我不咬,我也不会咬人。”
“那就更该试试了。”
裴怀贞伸出手,横在她的唇边。
“张口,含住它。”
薛青青不想做这种孩子气的把戏,后脑又被他的手掌扣住,躲也躲不开。
裴怀贞命令:“咬。”
无奈的,薛青青收紧了唇齿。
隔着皮肤,年轻蓬勃的血液如江河汹涌,脉搏剧烈地震动,顺着齿尖传入耳蜗,震耳欲聋。
薛青青根本不敢用力,让她咬人,就好比让食草动物学吃肉,一样的天方夜谭。
“还不够疼,青娘,用力。”黑暗里,男人低低喟叹,音色低哑。
薛青青做不到,便想松口说算了。
“你难道不生我的气了?我方才如何对待的你,你都忘了?”
裴怀贞轻嗤一声:“你方才说,不能有下次了,我可没有答应你。”
“我不光有下次,还有几十次,几百次,青娘,难道你还看不明白吗?我吃定你了。”
“倘若亡魂真的存在,剩下的日子里,你丈夫不会想看到你将变成何等模样,我会将你完完全全变成我一个人的,你身上只会存在我的气息,不会再出现有关你丈夫的任何痕迹。”
“是不是很恨我?很生我的气?”
“青娘,不要担心,那一天会很快到来。”
“我保证,你会很喜欢,喜欢到离不开我。”
男人的低语如同恶鬼呢喃,薛青青身体僵硬,汗毛竖起,还未回神,齿关便已用力,照着那只手,狠狠地咬了下去。
她被刺到痛处,全然忘了轻重,只想将满心怨愤发泄而出。
等到回神,温热在口中蔓延,舌尖品到浓郁的腥甜。
薛青青猛然松开口,借着空灵的月色,眼睁睁看着原本白玉无瑕的一只手,上面赫然一记鲜红的齿痕,血珠从中渗出,滑入清晰的掌纹之中。
她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水润的眼眸中浮现迷惘。
裴怀贞本意便在激怒她,自然承受得住行为的后果。
他觉得薛青青松开他的手后,第一件事应是破口骂他,或是甩他一记巴掌。
而非如眼前这般,呆呆地看着他,不知所措。
妇人的世界黑白分明,疼便是疼,伤害便是伤害,并不知伤害会伴随快感,肌肤的破裂会使心脉沸腾。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对上那双澄澈的眼睛,裴怀贞有一瞬的迟疑。
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突发奇想,但他当真觉得,此女应当是天外来客,并不属于此间生灵。
如此心性,该是未经苦厄,悉心呵护,甚至接受过完整的教导与规训,经年累月形成的品格习惯。
这不是一个受尽苦楚,历经磨难的山野村妇,应该散发出的气息。
裴怀贞冷静下来,认真端详起面前妇人的这张脸。
杏眸桃腮,雪肤花貌,分明清纯秀美,却又有已为人妇的风情韵味。
他喜爱她的容貌,爱她身上的香味,钟情于她眨眼时的神情。
却第一次,想要透过这身皮相,窥探内里的魂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