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们北神庙的司祭先生撞见了——就是今天那位司祭先生。他可怜小姑娘的遭遇,把她送到我们这里来,想让我们看看她有没有成为法师的天赋。成为法师虽然要承受这样那样的代价,也总比顶着政府的禁令在暗巷里站街强。可惜小姑娘天赋不高,我们只好给了她一些钱,让她自己回去生活。或许是这段经历让她对我们的部分同事留下了印象,她跟着那些同事摸到这里后,就一直在这周围卖点小东西,有时候是报纸,有时候是自制的糖果、小饰品,大多数时候是花。”
&esp;&esp;“她的病怎么样了?”
&esp;&esp;“她去世了,”弗恩的语气中染上了不易觉察的哀戚,“我们有位同事很喜欢她,总说如果自己的妹妹能活下来,也该有她这么大了。那家伙的家人都在十多年前的一场寒潮里过世了。他经常会照顾那个小姑娘的生意,但因为身份特殊,也没跟她有太多的接触。前段时间他发现小姑娘一直没再来街上卖花,不放心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她在那场雾后病重,她的父母嫌她没法赚钱还要花钱治疗,就把她丢了出来。我们那位同事找到她的时候,小姑娘已经断气了。他把小姑娘葬在了北神庙附近,回来跟我们哭了好大一通。”
&esp;&esp;克里斯若有所觉地转过头,盯住弗恩微微发红的眼角,也不说话,只是盯着。良久,他眯眸:“你说的那位同事是你自己吧?”
&esp;&esp;弗恩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纷呈。
&esp;&esp;“没想到都祭先生私底下是个这么有同情心的人,”弗恩的反应让克里斯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于是他安慰般拍拍弗恩的肩膀,“这倒比您一开始表现出来的性格讨喜多了。照这样说,这场灾祸是我们带给她,带给比特兰居民的。您会觉得后悔吗?”
&esp;&esp;出人意料的是,弗恩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不,除掉那名禁忌法师是必要的。这些年他潜藏在比特兰城区,不知道戕害了多少无辜的普通人。如果不抓住机会把他揪出来,他就会继续悄无声息地残害民众。那些流浪汉、朝不保夕的穷苦工人、灰色地带的站街女郎……他们的死在官方政府眼里不值得关注,可在我们这里,每一条生命都是珍贵的,值得郑重对待。女神说,凡生者,使其生。”
&esp;&esp;克里斯听不懂坎因教的教义,却还是被弗恩坚定的表情震了一下。他微微皱起眉毛,错开弗恩熠熠生辉的蓝眸,视线下落至弗恩蜷曲的火红发尾。
&esp;&esp;“怎么了?”大概是克里斯的目光停顿得太久,弗恩没忍住开口叫他。
&esp;&esp;“没什么,”克里斯垂眸踩过脚边的水坑,率先朝墓园迈步,“您说得很好。”
&esp;&esp;考虑到跟本地牧首的三天之约,回到墓园地下后,克里斯第一时间来到伊利亚养伤的房间,向伊利亚坦白了自己要离开比特兰的事。鉴于米歇尔的身份不适合在人前行走,而伊利亚的状态很容易受到和自己的契约影响,克里斯打算先把伊利亚和米歇尔留在比特兰,自己一个人跟本地牧首前往尼奥尔索思。
&esp;&esp;毫不意外,这个方案遭到了伊利亚的强烈反对。相较于“葬歌”,伊利亚对圣山拜礼会的信任度要稍微高一点,但这不代表他能同意克里斯孤身跟随本地牧首前往坎因教的圣地。那里毕竟是圣山拜礼会的圣堂所在,而到目前为止,他们还不清楚坎因教供奉的东西是否和救赎教会的救主一样受到了暗渊的感染。现在克里斯的状态又不稳定,万一圣山拜礼会的圣堂别有用心,他一个人去尼奥尔索思简直是自投罗网。
&esp;&esp;伊利亚太清楚官方法术组织内里是个什么样了,他对圣山拜礼会和白骑士团秉持的态度一贯是在不发生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可以信任。但有法穆镇和坎德利尔的某些先例在前,他对“克里斯和圣山拜礼会之间不存在利益冲突”这件事持怀疑态度。
&esp;&esp;克里斯拿出来说服伊利亚的理由则是,正是因为自己的状态非常不稳定,他们才不应该一起前往尼奥尔索思。他的状态会间接影响到伊利亚,万一同行途中出现什么意外,没人能控制得住影响。而伊利亚留在比特兰不仅有助于养伤,还能帮他看住米歇尔和利亚姆等一干“葬歌”成员。
&esp;&esp;两人争论了三个多小时都没能争论出结果,最后还是弗恩找了个借口拽克里斯出门,才把两人隔离开。
&esp;&esp;直到被弗恩推回房间,克里斯还在惦记伊利亚不肯松口的事:“类似的话题我跟他聊过很多次。他是个非常固执的人,之前每一次都是我让步,但这次我真的不能让步了。”
&esp;&esp;“那并不困难,”弗恩轻轻关上门,在克里斯左手边落座,“主要问题在于你们永远都只站在自己的角度,不肯为对方想想。你想把他留在这里,无非是对我们不够信任,害怕圣堂给你们挖了坑。你想自己一个人去踩坑,把他留在安全的地方。

